| 苏雪林《浮生十记》及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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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作家中，苏雪林是一个奇特的现象。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即以散文集《绿天》和自传体小说《棘心》载誉文坛，被阿英称之为“女性作家中最优秀的散文作者”，与冰心、凌叔华、冯沅君和丁玲一起并称为三十年代五大女作家。一生笔耕八十载，享年一百零三岁，著述二千余万字。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文坛才女，由于当年与鲁迅的纠葛及后来出走大陆，大陆出版界很长时间对其作品都鲜有问津，以致半个世纪后，许多人不知苏雪林为何物，诚可谓文坛寂寞。
苏雪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一生充满矛盾，却敢作敢为。早在她读中学时，就由祖父做主与商人之子张宝龄订婚，虽不满这桩包办婚姻，苏雪林最后却仍遵母命完婚。其成名作《绿天》即为纪念二人婚姻而写，如收入本书的《绿天》、《扁豆》、《书橱》、《金鱼的劫运》、《瓦盆里的胜负》等篇什，记载了婚后夫妇二人短暂的甜蜜生活，充满诗情画意，堪比田园乐章。遗憾的是《绿天》只写了一半，两人即因性格志趣不合而分居，从此二人婚姻也便名存实亡。婚姻的破裂并没有使她绝望，从此她躲进了象牙之塔，把全部心血投入到教书和写作中，在文字里倾注她全部感情和梦想，强颜欢笑完成了这部作品，所以后来她自己自嘲地称这部散文集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苏雪林其实是一个性格十分内向的人，不谙世事，一生朋友甚少，能称为知己的朋友也就是在珞珈山武汉大学执教时相与甚密的林淑华和袁昌英，时人称之为“珞珈三杰”。可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寡味人，却写出了与她性情截然不同的感性灵动的文字，诸如《小小银翅蝴蝶的故事》的华丽与浪漫、《齿患》的幽默、《小猫》的风趣等等，也是文坛上一个少见的现象。中国人向来认为文如其人，苏雪林的作品风格恰恰最不像其人，所有读过她那些才气横溢的作品的人，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些感性活泼的文字会出自这样一个木讷的女性之手。
在武汉大学时，考虑到她是文坛名家，学校一度请她接替沈从文教授五四以来的新文学。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缺教材，缺资料，没有定评，但苏雪林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天性，教就想教好。教学之余，开始尝试写作一系列作家作品论。凭借敏锐的文学鉴赏力和对作家作品的了解，她的作家论谈文论人见解独到，别开生面，文字活泼，富有趣味，无意中竟为现代文学研究独辟蹊径，走出了一条新路子。像收入本书的《周作人先生的研究》、《冰心女士的小诗》、《戴望舒与现代诗派》等等，完全就是一篇篇优美的散文，读来趣味盎然，没有一点冬烘味，其中的许多观点，今天看来仍然很有见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埋头书斋的女人，在鲁迅去世时，在全国一片悼鲁声中，却冒天下之大不韪，发表了致蔡元培公开信，公开祭出反鲁大旗，其政治上的幼稚自然招致一片骂声，就连她一直视为恩师的胡适对此也直言批评。可以说，后来苏雪林在大陆的沉寂很大程度上都与此有关。
中国人向来讲究不因言废人，也不因人废言。公道地说，苏雪林散文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也没有给予应有的地位，其散文成就与许多现代一流作家相比，不仅毫不逊色，而且自具特色。当我们拨开历史迷雾，就会发现一个真实的苏雪林。如今出版界带给读者的惊喜并不多，这本《浮生十记》自会带给读者一份意外的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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