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人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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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翻阅这本名叫《闲人的眼神》(老猫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5月版)的都市题材的随笔集时,忍不住按照书里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推测和猜想作者写作时的环境、姿势和状态。 那应该是北京郊外一个远离尘嚣的所在,人烟稀少、鸟语花香、蝉鸣蛙叫,一不留神,那些丝毫不惧怕人类的小鸟会飞到你家客厅里 开派对——这就是作者老猫张口闭口所提的“我们村”。据说,在“我们村”这样的地方,进城一趟几乎是件系统工程,不过,如不是不得已,你根本也无需经常进城;在这里,安静得让人慵懒,你可以接连几天说不上几句话,也没有说话的欲望;在这里,生活可以彻底脱离都市里朝九晚五的节奏……于是,我们便大致可以想象出这幅场景了:早晨六点钟,当大多数人还在沉睡,这只老猫已经起来,先在凉台上把花浇一遍,然后坐在露天凉台的植物旁边,借着清凉的晨风,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作,就这样,一口气从早晨写到黄昏。 这样的姿态能让人想到什么,陶渊明还是林语堂,SOHO还是Bobos?哦,算了吧,前者早已是沉积在历史中的传说,而后者,老猫一定会说,那不过是房地产商发明的噱头。虽然这本书里的文章诞生在距离城市中心,距离预期的读者有些遥远的地方,可这些文字却无比诚实地显示出他们与都市的血缘关系,就像老猫本人诚恳诉说的:“自由职业是没有保障的,而房供,每个月都得上。”这句话大致可以这样理解:这本书里的文字是闲适的生活姿态的表达,而写下这些文字则是为了这样的生活姿态得以延续下去。
所以也不难想象,当老猫在郊外清爽的晨风和鸟语花香中,打开笔记本的时候,来自城市方向的“声影光色”还残余在他的视网膜与耳膜上,旋转、分解、变形,化身为文字里的红男绿女各色人等,表演着这个城市里不断重复的“志异”与“外史”。这些“志异”与“外史”里的小悲欢、小委屈和小尴尬,足以让我们开心,让我们揪心,也让我们会心,因为里面的人物和我们同样苦于“不能彻底”, 不能彻底忘情于高蹈的理想和内心的波澜,更不能彻底舍弃物质的繁华与生活的缤纷。所以“我们拼命把自己的梦想变成现实,但我们付出的是沉重的代价,有时候,还过于沉重,甚至使人不由自主地想退却。我们得到好生活的同时,也学会了算计、抱怨、阴暗,疾病也会出现。”于是“我们喜欢和不喜欢的,一起到来”。当老猫写下这些文字时,流露出一种特属于他这样的六十年代生人的口吻,介于“而立”与“不惑”之间的他们,褪去了年轻时代矫情的轻狂与激愤,但又尚未被岁月锤炼出把一切“现实”都看作“合理”的所谓“成熟”心态。他们对于生活中那些不由自主的尴尬与两难感触尤深,而渗透在文字里则体现为一种自嘲,如老猫所说“看看自己的小窘态,真能让日子有滋味”。 在这本《闲人的眼神》里,老猫也常常有意无意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神态,或许在他心目当中,这些文章很大程度上是写给那些正在为了过上他那样的闲人日子而奋斗着的“城市里的白领弟弟妹妹们”的。他甚至有些严肃地为他们的梦想辩护:“任何其他的人,都没有资格嘲笑或者敌视所谓的‘白领’,他们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才这样的……他们拼命地干活、挣钱、去健身房,可能就是为了将来的某一天,和爱人有一次别出心裁的烛光晚餐。”对于他们的矛盾与焦虑,他无疑深有体会。 在本书的序言里,老猫说到他每次离开家开车来到路口时,都要面临的选择:向北就是自己向往的清净自由而风情万千的山中世界,向南则是城市的方向,那里有金钱和机会,但也意味着令人厌倦的嘈杂与争夺,向北还是向南?本性让他厌恶南边的嘈杂与争夺,但是人生经验又提醒他,如果不向南,最终甚至会失去向北的权利。所以,这“南辕北辙”的生活只好继续下去。其实,我们和我们身边的许多人不正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么?心里想象着东西南北某个方向纵情肆意的生活,身体却别别扭扭地走在相反方向的路上。这有点可笑吧?但别忘了,有权利“嘲笑他们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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